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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客一句話廿年後重開 三代同心做炸醬麵(蘋果日報)

由杜媽媽(前排右二)在1980年創辦的金源麵店,其間曾結業廿多年,沒想到有機會由第二代阿然(後排中)接棒重開,三代人一同守護同一個味道。 

【飲食籽:識飲惜食】
味道就是這麼奇妙,吃過一次,寫進記憶,半生都不會忘記。「金源」炸醬麵的味道,曾經消失了廿多年,得以重回人間,只因為一個忘不了它的人。

杜國然(阿然)想都沒想過。「有天在街上遇上一個從前的熟客,他竟然一眼認出我,還說很想念我們的炸醬麵。」畢竟已經事隔太久,當日金源結業時,他還是廿多歲出頭,轉眼已是個四十歲的中年人,一句說話卻將所有回憶勾起來……
金源是媽媽的心血。1980年,鍾惜蓮(杜媽媽)在新蒲崗五芳街開了一個無牌車仔檔,開始賣炸醬、雲吞、牛腩、豬手,不花巧,但她相信雙手能做好的東西,只要肯做肯捱,一定會有捧場客。「當時新蒲崗只有我一個女人做麵檔,全部都是男人。」如今七十歲的她說話鏗鏘,個子小小,但腰骨仍然挺得很直。事實上,有今天的金源,全靠媽媽不服輸的個性。當年政府開始打擊街邊小販,後來杜媽媽遷入工廈舖位,卻又被指違例經營,「我跑了六、七個政府部門,甚至上庭打官司,據理力爭;結果我們最先獲發牌,附近其他工廈食肆才跟着我們去做。」當時她跟自己說,麵檔得來不易,哪有理由不做出成績?

真材實料人手製作 炸醬有齊酸甜辣

杜媽媽一副利落手藝,全是由零開始跟老師傅邊做邊學,「其實秘訣就是樣樣事情都落手去做;豬肉人手切,蝦都是用手剝,雲吞水餃逐隻包,所謂傳統味道不過就是這樣。」那時,一方面要支撐麵檔,同時要照顧三個仔女,生活艱難,「沒辦法,當時孩子還小,惟有叫他們放學後就到店裏,那一代香港人都是為口奔馳。」一個人撐了七、八年,丈夫才放下手上的小生意回來幫忙;但阿然是大仔,責無旁貸,「放學就落舖頭洗菜;又記得同細妹一齊搭巴士,一次搬兩打辣椒醬。由細做到大,不經不覺做了十幾年。」當年決定結束金源,杜媽媽沒有遺憾,只覺不捨,「丈夫年紀大想退休,幾個仔女都大,第一個孫又剛出世,這麵店總算養活了一家人,我已經覺得很滿足。」
人生總是說不準。熟悉的味道就像他們的血緣,撇也撇不開。老顧客一句話醍醐灌頂,令阿然下定決心重開麵店,「金漆招牌收起了廿多年,拿出來竟然沒有半點褪色,就像一直等待今天。」杜媽媽笑得眯起雙眼。重開第一件事,是找回昔日的合作夥伴,「材料好緊要,幸好以前合作的麵廠、鮮蝦供應商也傳至第二代,他們的做法都依然沒變。」炸醬是招牌,一直只用自己一套方法,不跟潮流,「好的炸醬要同時吃出酸、甜、辣三個層次,坊間的炸醬一般有兩種,一是用海鮮醬為主,味道偏甜;另一種肉絲經過油炸,比較乾身;而我們有自己的方法,慢火燜煮,吃下去肉絲比較腍,入口先吃到酸甜,再滲出辣味,而且吃到尾都不會膩。」
麵店十時半打烊,才是阿然忙着製作炸醬的時間,因為做炸醬一定要專注。肉絲只用豬面青,切法也講究,要由中間片開再切成絲,每條肉絲都連着一層薄油脂,入口才會軟嫩有油香。炒醬更要心機,站在爐火前個多小時半步不能走開,炒完兩臂雙腳都痠軟。「過程一定要不斷翻炒,不可冚蓋,否則肉絲會變得太腍而散開,也要很小心不能炒燶。」當然最重要是醬料的配方,金源的炸醬酸辣味份外突出,主要原因是用了余均益辣椒醬與辣椒碎,還有糖、醋調味,「就算我們以前只是個小麵檔,也堅持用貴幾倍的余均益,因為真的好味好多。」一口乾麵,配一口清湯。廚房中有個半個人那麼高的湯鍋,每日熬上湯;材料離不開豬骨、火腿、大地魚、蝦子,金源還加了羅漢果,難怪滿口回甘,何用加味精?不變的還有份量。炸醬麵大大碗,才賣三十三元。以前在工廠區,首要是讓客人吃飽,有氣有力地離開;到了今天,初衷不變。

傳承杜媽媽手藝 八歲孫識執麵走鹼

也許從小看着媽媽辛勞的背影長大,第二代承繼了手藝,還有一份踏實,「賺錢是其次,首先要把招牌重新做好。」店面小小,人手就有七、八個,阿然負責控制出品,大妹負責水吧,細妹掌管雜務,其他家人一有時間就會自覺地出一分力,「其實就像小時候,幾個人在舖頭裏團團轉。若不是一家人齊心合力,少一個應該都不能成事。」最小的孫女八歲,已懂得執麵走鹼,杜媽媽最開心,「不論將來如何,就算他們讀完大學或有其他發展,只要他們懂得做給自己吃,這味道就能傳承下去。」

炸醬酸、甜、辣齊備,醬底不計成本,用貴幾倍的余均益辣椒醬調製,入口惹味不覺膩。每碗$33店中的招牌是炸醬,切肉炒醬,從頭到尾都是自家功夫。最小的孫女(右)八歲已學會執麵走鹼。
不變的除了杜媽媽的味道,還有背後的金漆招牌。麵製品、鮮蝦,都找回從前的供應商;雲吞水餃加入現炒現磨的芝麻提香。

金源至尊炸醬麵
土瓜灣宋皇臺道38號傲雲峰地下4號舖

採訪:陳盈瀛
攝影:葉嘉麟、廖璟熹

編輯:謝慧珊 

 

 


午餐健康新選擇 本地有機農作素便當(蘋果日報)

粉嶺「馬寶寶農場」的農夫區流根於七年前開設自家農墟,轉型有機種植。 

 

 

 

【飲食籽:心水食桌】
近年提倡素食、有機食物的聲音越來越多,看着超市保鮮架上各種包裝精美、號稱有機的蔬菜,我很疑惑,坐老遠飛機來的有機菜價錢不菲,真的比本地每天新鮮出產的蔬菜優勝嗎?最近「喜點廚房」推出以本地出產的蔬果製作的有機素便當,價錢跟中環、灣仔和銅鑼灣隨便走進一家茶餐廳的午餐相若,吃的卻是農夫和工場廚師落足心機製作的心血。

 

 

 

 

 

 

有沒有想過,你吃的菜從哪裏來?說老實,我以往沒想過,直到看到那張海報——喜點廚房推出素便當預訂,以香港農場種植的蔬菜製作。第一波宣傳海報的主角,是其中一個收菜點,粉嶺「馬寶寶農場」的農夫區流根。流根叔現年六十二歲,阿爸阿嫲都是種田的,他笑言「一出世已跟住阿爸做農夫」,由八、十歲開始幫手,到現在跟兩個農夫繼續一起落田,一輩子在種田中度過。種了幾十年菜,流根叔說以前其實要買菜吃,因為種常規菜,都是大批種單一的菜,夏天種通菜、冬天種生菜,收成送到天光墟批發,不可能天天吃同一種菜,所以買菜吃。

 

 

 

工場先收集香港十多家農場的蔬菜資料,再設計餐單。流根叔的農墟為了讓客人有更多選擇,而種了不少品種的蔬菜。

 

 

 

農夫種多款菜 憂農地被消失

直到七年前,流根叔開設自家農墟,轉型有機種植,為了讓客人有更多選擇,每個品種的蔬菜也種一些,意外收穫的是,連自己也變得開心了,「因為種了很多款菜,現在也會吃自己的菜,而且很多菜沒種過,種起來很好玩。」做了幾十年農夫,對種菜還保持熱情,流根叔指着一片大茴香、沙律菜田給我們看,他說以往不會種這些菜,因為怕沒人懂得吃。現在除了在自家農墟賣,也成為喜點廚房的菜源。流根叔這期收成的有番茄、大茴香、生菜、沙律菜、四季豆和翠玉瓜等。
他種的菜交給喜點廚房,而喜點工場自家製豆腐剩下的豆渣會運來給他,「他們做豆腐的豆渣運到農場,便不用倒到堆填區。」環保也互惠共容。蔬菜和豆製品一同成為素便當的主角,是何等和諧的美事。跟流根叔說起近年越來越多人重視本地蔬菜,他卻無奈地說出一個我不會回應的事實,他怕不知哪一天,農地會被收回,「做農夫最難是找農地,就算找到也很貴租。不止我,全香港的農夫都是這樣。香港不保護農地,本地農業便很難,可能多吃幾年便會消失。」我衝口而出問他,可以怎麼辦?流根叔苦笑,「不理了,有一日做一日。」我語塞,本地蔬菜也是有一日便吃一日吧。

 

 

 

採訪當日的其中一款便當:紅糙米白飯、煎豆腐、紅菜頭煮甘筍和炒芥蘭頭。$58素便當以可循環再用的飯盒和保溫湯壺盛載。有機茉莉香米白飯、微煎小番茄、清炒青瓜及有機蜂巢豆腐。$58
是日番茄薯仔湯,湯味濃郁,以香料帶出食材鮮味。另加$20

 

 

 

蔬菜即收即煮 中午送到取飯點

跟一般廚師先決定餐單再入貨的做法不同,喜點的素便當以本地有機蔬菜先行,收集香港十多家農場的蔬菜品種和數量的資料後,再設計餐單、收定單。每天十點前去各農場收菜,送回工場製作新鮮便當,中午送到各取飯點。便當有三餸一飯,以蔬菜為主,配上有機或公平貿易產的米飯,自家製豆製品,連調味料也是有機或公平貿易出品。
來到其中一個取飯點,灣仔的「喜居生活」,店長Natalie跟同事在搬飯盒的保溫箱。素便當以可隔水加熱的不銹鋼餐盒盛載,再放入保溫袋,湯則以保溫壺保存,餐盒可收回再用。採訪當日的飯盒有兩款口味,一款是紅糙米白飯、煎豆腐、紅菜頭煮甘筍和炒芥蘭頭。另一款是有機茉莉香米白飯、微煎小番茄、清炒青瓜和帶點微辣的有機蜂巢豆腐。便當看起來雖然簡單,但很有心思,利用不同做法和天然調味來突出不同蔬菜的鮮味。像小番茄微煎後更甜,青瓜用快炒方式保持爽脆口感。

 

 

 

顧客可選擇放下按金帶走飯盒,或在店內用餐。店長Natalie說客人以女生居多,初步反應不錯。

 

 

 

非素食者都迷上 放棄頹飯

便當份量不小,女生普遍夠飽,男士則不一定。這樣清淡的飯盒似乎較受女士歡迎,但原來世事無絕對。送飯盒的司機哥哥非素食者,卻非常喜歡這飯盒,聽他說有次來不及拿飯盒便開車離開,午餐時在各式快餐店間遊晃了很久,竟找不到想吃的午飯,結果寧願餓肚子也不想吃充滿味精濃芡的頹飯快餐A,從此便知道自己已成為素便當的忠實粉絲。取了便當的客人,可以在店中用餐,對便當的評語,大多都說夠飽,價錢也可接受。
現時可以取素便當的地點以港島較多,上環及灣仔有三個地點,觀塘有一取飯點,而荃灣也開始設置取飯點。喜點廚房希望繼續增加取飯點,讓更多人嚐到本地新鮮蔬菜的味道,也可以支持本地農業。採訪後,我吃着那已開始變涼的素便當,輕輕煎過的小番茄,超乎想像的鮮甜,是絕對新鮮的食材才會有的鮮味。

 

 

 

 

 

 

食客評語

 

 

 

 

Ellis(灣仔OL):價錢合理,但份量可再多點。本地種,支持本地農夫。Christine(灣仔OL):我吃素的,清淡瓜菜,沒太多油,不是素肉便最適合我。Mandy(灣仔OL):出面買食物很少清楚來源,怎麼生產?哪裏生產?有這機會讓我知道哪個農夫種的菜,多一份聯繫,感覺很特別。

 

 

 

facebook:喜居生活 Lively Life

採訪:謝翠玲
攝影:王國輝、鄭明川

 

 

 

編輯:彭錦明 

 

 


尼泊爾餃子Momo要蘸辣醬 水牛肉乾來自喜瑪拉雅山(蘋果日報)

Sukuti意謂肉乾,這兒售肉味濃郁的水牛肉乾。$55Pani Puri空心小脆餅配羅望子汁,尼泊爾女士至愛。$30

 

由元朗大馬路步行五分鐘,踏入小街裏的Siddhartha Fastfood,恍如親身去了尼泊爾。淡綠繁花壁間,充斥聽不懂的捲舌外語,還有頭頂電視機上的異國聲畫。

角落一個尼泊爾漢,忙罷廚務探頭出來,驃悍外形,雙臂爬滿紋身。正是老闆Gurung Sukraj,Jack。48歲,提起紋身竟笑得靦腆,左邊藏文六字大明咒,右邊英文:DAD。原來是個住家男人!Jack偕妻兒經營這店,落地生根16年。兩兒子公餘、課餘幫手,日常夫婦主力。妻掌廚,他採購。去老麵廠吳璧記買麵條、餃子皮,廣東話辭彙滾瓜爛熟;再去批發菜欄買番茄、芫荽、椰菜……揀好拿上磅,報數付錢,整箱捧走,每天如是。

Sukuti意謂肉乾,這兒售肉味濃郁的水牛肉乾。$55Pani Puri空心小脆餅配羅望子汁,尼泊爾女士至愛。$30

老闆走糴 老闆娘下廚

老闆娘Gurung Damayanti,Mandy廚藝傳自母親,是當地地道。例如尼泊爾餃子Momo,每日採用多種蔬菜、香料,調製素餡、肉餡;再蒸熟大量番茄、辣椒,加芫荽、花椒等攪拌成汁醬。花椒取尼泊爾品種,相較四川花椒沒那麼麻,但更鮮香。醬汁做出來清酸香辣,蘸餃子吃,一吃便如去了尼泊爾。

店子確似要重現故鄉,尼泊爾街頭氣息滿室飄送。喀嚓喀嚓摩挲摩挲,不停撈沙律溝香料。一款叫Chatpate:米通碎麵條薯仔蔬菜,加檸檬汁,灑辣椒粉;另一款叫Samosa Chat:薯仔雜菜乳酪內藏咖喱角,外加香料,俱偏辣偏濃,自成一派。另一端小桌發酵了麵糰,有柯打便去搋麵、𢘛麵、埋爐。烘得膨脹再放涼待塌的叫 Roti,吃時煙韌;落油炸至圓鼓鼓,中空鬆軟的叫Puri。但Mandy說尼泊爾女士連她在內,還是最愛Pani Puri。一個個小圓脆餅開窿,填入薯仔、洋葱、鷹嘴豆,吃時斟上一款酸辣汁,添香提味,優雅如英式下午茶。那汁製作需時,她要隔夜泡羅望子,翌日添孜然肉桂辣椒粉和喜瑪拉雅山黑鹽,都是些細碎功夫。

Mandy巧手乃習自兒時,「十歲八歲跟媽媽入廚,我覺得很容易!將香料、雜菜混在一起便是。」尼泊爾不少窮鄉僻壤,雜菜香料便作一餐,要到節慶才有肉吃。「當然我們來到香港,早已天天吃肉,但每年大約西曆4月的尼泊爾新年,還是會多吃幾款。」長子Sumit(蘇覓)說。物以罕為貴,肉類遂成尼泊爾人所重視。Sumit提到兩款。Sukuti意謂肉乾,起源於早年尼泊爾山區,寒冬前將牲口高掛製成肉乾貯備,沿襲至今,以水牛肉乾最受歡迎,店子逐星期訂貨,每天加配料炒製。Pork Bhutuwa是炒豬雜錦。豬肉連內臟,伴豬油豬血炒成,甘香油潤,「是我們的傳統佐酒菜。」

幼子Sujin就讀中六,課餘常來包Momo。夫婦倆希望同鄉孩子在港吃得到平民家鄉菜,認識故鄉。

元朗街巷 流傳異國風

Sumit年前從印度修畢大學回港,找工期間跟隨媽媽暫當幫廚,算是學滿了師,他很自豪,「我跟媽媽一樣,自細愛煮,很容易上手,大概這是家族遺傳。」他目前在中環任職數據分析,周末、假期回來,與還是學生的弟弟一起幫忙父母,是他們的家庭活動。

作為新生代,Sumit屬意吸納香港客。父母倒泰然,一條心幹活。這裏手藝繁多,材料菜式獨特,Jack定價卻很便宜,小吃廿幾,Momo盛惠三、四十,Masala香料奶茶七蚊一杯!他想更多人光顧得到,有種傳承使命,「在香港出世那些尼泊爾細路,沒返過家鄉,來我這兒,便嚐到何謂尼泊爾菜,曉得尼泊爾文化。」實在也構成一道吸引香港人的風景。

尼泊爾菜名稱對照:
炒麵 Chowmein
饃饃(餃子) Momo
小空心餅 Pani Puri
烘餅 Roti
空心餅 Puri
雜菜 Tarkari
咖喱角雜燴 Samosa Chat
脆米雜燴 Chatpate
肉乾 Sukuti
炒豬雜錦 Pork Bhutuwa

Siddhartha Fastfood 元朗紅棉圍15-17號兆景樓地下

採訪:李英儀

攝影:梁建民 

 

 

尼泊爾新生代酒菜尋知音

Momo餡料有蔬菜和香料。$35 

【飲食籽:心水食桌】
追夢無分族裔,何況仰望同一片天。
兩個在元朗成長的尼泊爾年輕人,不約而同將夢想寄託家鄉菜。既為尋根,也為共融。如果味道是一種語言,他們希望與更多香港人打開話匣子。

梳一頭all back、蓄一綹小鬍子的Rai Surya Prakash,朋友都喚他洋名Roy,剛滿30歲,兩年前與同鄉拍檔創辦尼泊爾小店「momo」,薄有名氣,想不到前陣子突然結業。很多人都驚訝!
Roy外形帶點酷,聊起來卻很真,竭力用英語剖白內心,「我祖父、父親都是啹喀兵,以前住在石崗軍營,父親退役後從英軍處領到一筆錢,所以我家不缺錢,但是尼泊爾人在香港成長很困難,找學校不容易,我惟有去家鄉讀書,直至中學畢業。」他本想就此留在故鄉,不巧遇上政變,國王被殺。「從前的皇室好好,新政府很差。」絕望的他,返回出生地香港、家人身邊,然而主流社會藩籬仍在,「我們沒甚麼選擇,我做過地盤,再做餐飲,在蘭桂坊任酒吧經理。但我最想自己開店,向香港人介紹家鄉菜。」2016年終於成事,選址熟悉的元朗。兩個同鄉合夥人繼續中環的餐飲經理職位,Roy則如願全職打理店子。
「momo」之名,源自尼泊爾餃子之稱,鮮明易記,起初是外賣店,沒一年搬遷兼擴充,由內街遷到越夜越旺的大水渠旁,變成bar& restaurant,供應Momo等尼泊爾菜式,還有生啤。他們素來在中環闖蕩,經營自有一套,一新街坊耳目,又不止一次接受報刊訪問,廣納本地客。勢頭大好,但都決定停業。
「最大問題是溝通。」Roy連番強調,「我沒在香港讀書,學不成中文。」語言可能是障礙,實情又不止此,「很多人不認識尼泊爾,我又不認識他們的喜好,很難將食物介紹給他們。」他渴望一個國際化的語境,將尼泊爾菜、文化大事宣揚,「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尋回我的身份!」為此他堅稱不放棄,店子僅暫停,並非結業,下一站會在中環重開。

 

Roy(中)結束momo後,計劃去中環重新開店,熟客大表支持。momo最後一夜,開店一刻。

 

事前沒公告結業。傍晚熟客未至,門面疏落。八成五顧客是尼泊爾人,其次印巴裔,華人絕少。

有人逐鹿中環 有人固守元朗

從繁榮的元朗大馬路轉入民居小街,找到另一間尼泊爾餐廳「Siddhartha Fastfood」,位置隱蔽,裝潢帶南亞式懷舊。不獨外區人不懂來,就連街坊都未必為意,已有16年歷史。背後由一個尼泊爾家庭經營,第二代Gurung Sumit年屆廿六,人健談,英語流利,「Siddhartha(悉達多)是佛祖本名,我們家鄉在尼泊爾南部Butwal,接近佛祖誕生之地。所以餐廳起了這名字。」Sumit父親生於香港,80年代當啹喀兵的祖父退休,舉家回流尼泊爾,父母在家鄉結婚、生下Sumit,直至2002年政變後謀生困難,才又帶十歲的他來港創業。
來回又折返,只求一方樂土。當年他們一家,與今日苦思去留的香港人處境相若。找個落腳處,開一間小店,做家鄉菜,賣家鄉雜貨,給買、賣雙方,聊慰鄉思。店子旋即成為同鄉飯堂,16年來,幾乎只做同鄉生意。在外頭香港人眼中,便是活脫脫的隱世。

香噴噴Momo餃子 令人垂涎

「我提議過擴充或遷近鬧市,但父母不想改變太大;我們也希望多接觸本地客,但不知從何入手。」Sumit中文名蘇覓,是補習老師改的,但他與Roy一樣,不曾入讀主流學校,沒正式學過中文,他在印度升讀高中、大學,修畢電腦工程回港,求職碰上一鼻子灰,「見我不懂廣東話,見工面試很快結束,當然也沒有回音。」後來找到正職前,有大半年時間,乾脆待在店子幫忙。反正自幼耳濡目染,愛吃愛煮。
要說拉近溝通,有兩款菜可成契機,「尼泊爾菜不少傳自鄰近,例如Momo傳自西藏,近似香港人說的餃子或小籠包,當然味道稍有分別。還有一樣我們叫Chowmein,你們叫炒麵,讀音很像,對嗎?我最初入茶餐廳,就是叫炒麵吃。」Momo實也是音譯,雷同於中國北方的饃饃,香港人不諳此名,但當食物擺上桌,一隻隻包得脹滿,摺邊細密,香噴噴冒煙的賣相,令人垂涎。

 

喜瑪拉雅水牛肉乾,肉味濃郁。$55另一招牌菜Pani Puri空心小脆餅,配羅望子汁,尼泊爾女士至愛。$30

 

從事數據分析的Sumit(蘇覓、右)在中環返工,逢周末返店幫忙父母。Chowmein即炒麵,同樣傳自西藏,尼泊爾人習慣以大量葱蒜薑辣椒等伴蔬菜肉類炒至香辣。$40

Siddhartha Fastfood
元朗紅棉圍15-17號兆景樓地下

採訪:李英儀
攝影:梁建民

編輯:謝慧珊  

 

 


真實驅魔慘案(馮睎乾)

 

 

 

 

梵蒂岡近日宣布開辦「驅魔課程」,加緊訓練神職人員,據資深驅魔神父所說,意大利的驅魔需求近年暴增三倍,每年約有五十萬人求助。神父解釋,越來越多人占塔羅、玩Ouija,結果惹魔上身。我看未必。留心中國鬼怪狀況的人(如我)早就發現,清朝滿街跑的狐仙和其他鬼怪,1949年後皆銷聲匿跡,而活菩薩君臨天下後,全國十三億人再沒一個撞邪。中國的鬼少了,不是灰飛煙滅,而是移民外國。蘇哥也被關進鳥籠,撒旦還不腳底抹油,拖蛇帶妖跑回老家意大利嗎?
我沒上「驅魔課程」,但瀏覽過梵蒂岡出版的《驅邪禮典》(De Exorcismis et Supplicationibus Quibusdam),全書以拉丁文寫成,簡言之,驅魔步驟有五:灑聖水、呼召天主、唸經、號令邪靈離去、感謝主。驅魔儀式須由受訓神職人員執行,但他不一定孤軍作戰,也可像《龍珠》悟空一樣「集氣」。據《驅邪禮典》第31章,驅魔人可「利用祈禱和禁食」(per orationem et ieiunium)增加力量,「自行之,或令他人行之」(tum per se, tum per alios)。舉個實例:上月尾米蘭日報《Avvenire》有篇報導,題為「團結的社群就這樣戰勝惡魔」(Così una comunità unita riesce a vincere il demonio),說去年Sant'Isidoro某村進行了一場儀式,神父為了幫一位鬼上身五年的女子驅魔,要求當地小教堂的信眾集體禁食和祈禱,結果成功集氣,擊退惡魔,女子也回復正常。
這樣的故事真美好,夠勵志,但也許只能在外國發生。我聽過一件發生在香港的真人真事:一位auntie有位已成年的兒子,前幾年據說撞邪,她找來一群道士,讓他們在家中向兒子施法,她自己在門外等,半小時後聽到打鬥聲,衝進去一望,發現那幾個道士像十八銅人陣一樣,正在圍毆兒子,立即報警送院。原來道士見符咒無效,便出動真功夫,打算「暴力清場」。結果,auntie的兒子好像癡呆了半年,幸好也漸漸康復過來。

黯然銷魂飯 | 03-Feb-18 | 教育

香港集體災難:邪惡的本質(劉細良)

 

 

 

【文化籽:讀書好】
你以為做壞事的人,總會有一副如梁振英陰險的嘴臉嗎?看着林鄭月娥、DQ「決策者」選舉主任兼D2政務官鄧如欣、又或者律政司司長鄭若驊的照片,她們那平庸的香港女性面孔,如非新聞人物,大家根本不容易留下印象。

 

 

 

 

 

 

念政治哲學的朋友,都看過Hannah Arendt的作品,也一定聽過她對「邪惡」的獨到分析:「Banality of Evil,我們譯作「平庸之惡」,不少人照字面解釋以為是平凡的人會做壞事,但「Banality of Evil」的意思應是「邪惡的平庸面向」,即是壞事多數由沒有善惡觀念的普通人來完成,而非由大奸大惡一手包攬,她的名言是:「The sad truth is that most evil is done by people who never make up their minds to be good or evil.」

 

 

 

Hannah Arendt的故事曾拍成電影。

 

 

 

平凡之惡

Hannah Arendt的睿智觀察來自一場公審,納粹猶太人大屠殺主犯艾希曼(Adolf Eichmann)一九六○年被擄回以色列舉行審訊,她當時代表《The New Yorker》雜誌,旁聽這場公審並撰寫一份歷史記錄。坐在犯人欄內手上滿是血腥的艾希曼完全沒有她預期的惡魔形象,只是一個平凡人,一般的會計師模樣。控方一直想將艾希曼打成早有預謀、充滿惡念的大壞蛋,但Hannah Arendt只是見到卻一個平平無奇的人,在庭上他堅持自己「盡忠職守」去執行命令。對她而言,艾希曼完全不是大怪物,平庸如一般上班族,那種「撲克臉」就像每天在政府總部出出入入、眾人一面的平庸公僕。這場審判令她反思「邪惡究竟是甚麼?」平凡人究竟是否早已深植邪惡的本質。
之後她在《The New Yorker》雜誌發表文章,引起了極大的爭議,她提出的一連串詰問,集中營囚犯為何不集體反抗?猶太委員會(Judenrat)為何屈從與納粹合作,是否加深了猶太人的苦難?倖存者是否選擇了袖手旁觀才得以倖存?其後她的著作《平凡的邪惡:艾希曼耶路撒冷大審紀實》(Eichmann in Jerusalem)出版,此書爭議不息。其實,Hannah Arendt不是為加害者開脫,而是要我們深思這些邪惡災難的成因,亦因為像艾希曼如此「正常」,如此奮發向上,盡力地執行任務的人更顯其「恐怖」。邪惡的平庸面向就是普通人放棄了善惡的判斷,放棄了思考,不再考慮自己行為所造成的後果,這種集體心態所造成的災難,遠比「邪惡源頭」的希特拉、毛澤東、史太林更邪惡。這就是Banality of Evil!
Hannah Arendt的觀點,是受德國哲學家雅思培(Karl Jaspers)的啟發,在納粹戰犯紐倫堡大審判時,她苦思納粹德國的災難,希望解答納粹邪惡本質何在?但雅思培告訴她,應將邪惡視作日常可見的平庸瑣碎之物,就如細菌可引發亡國的流行病,但說到底,細菌仍只是細菌而已。今天流感高峯期,就是這些平平無奇,千千萬萬的細菌病毒,每天奪去了香港人的生命。

 

 

 

 

 

 

我是個努力工作的人

林鄭月娥、張建宗、鄭若驊、鄧如欣的平庸,一如你我,一如中環、鰂魚涌地鐵站六點下班時間洶湧的上班族,她們努力工作,每天都很忙碌,盡忠職守,認真思考姚松炎訪台時,在時代力量座談會上那一句說話充份顯示他有港獨傾向、翻查陳國強的社交媒體,找尋港獨蛛絲馬迹,通宵達旦,研究香港眾志黨綱的自決公投與港獨的關聯。相信她們已經十分忙碌地開檔案研究支聯會四大綱領,包括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是否等如不擁護基本法。
若干年後,當她們回望自己一手對香港造成的災難時,會一如Adolf Eichmann在耶路撒冷審判席上的答辯,認為自己只是一個盡忠職守的公僕。邪惡之平庸在於當任何手握權力的人,放棄是非、善惡的判斷思考,毫無感情地執行指令,完成工作。

 

 

 

 

 

 

撰文:劉細良

 

 

 

編輯:謝慧珊 

 

 


《黑暗對峙》:肢體、神態、語調都是戲(夏捷)

2018年01月03日

 

過幾天便是金球獎公佈結果的日子,《黑暗對峙》(Darkest Hour)無緣角逐最佳電影獎項,只獲得一個最佳男主角(劇情組別)的提名,不過得獎呼聲卻十分十分高。這是看過《黑暗對峙》的觀眾幾乎都不會否認的事實:飾演邱吉爾的 Gary Oldman 交出了他演藝生涯最精湛的演出,表現只能用「出神入化」來形容。

 

 

看過《黑暗對峙》的觀眾幾乎都不會否認的事實:飾演邱吉爾的 Gary Oldman 交出了他演藝生涯最精湛的演出,表現只能用「出神入化」來形容。

 

 

黑暗時刻,其實就是二戰前夕。當時邱吉爾被委以重任擔任英國首相,面對著納粹德軍的侵略威脅,困難重重,內憂外患多重夾擊,但他還是以其出色的遣詞用字,發表了歷史上著名的演講,表示:絕不屈服,必須不惜一切爭取勝利(大意)。演講,是邱吉爾的魅力所在,亦成為了《黑暗對峙》的骨幹。 

 

 

 

《黑暗對峙》表面上是很典型的人物傳記片,卻又有很多別出心裁的地方,譬如攝影上,光與影的運用就相當出色,與劇情互相對應,有其喻意所在。劇本也寫得很好,有很多細緻的人物刻劃之餘,當中又散落了很多重要的歷史事件,實在難以挑剔。當然,對於不太熟悉英國政壇歷史的人來說,由於不是每件事均會仔細交代清楚一次,可能會看得較為吃力,但畢竟重點落在邱吉爾這個人物之上,其實也無傷大雅。

 

 

 

 

 

看過《黑暗對峙》的觀眾幾乎都不會否認的事實:飾演邱吉爾的 Gary Oldman 交出了他演藝生涯最精湛的演出,表現只能用「出神入化」來形容。

 

 

 

 

 

(以下可能含輕微劇透)

更重要是導演 Joe Wright 拍起來沒有過份誇張或煽情,情感上相當克制,不會流於俗套。Joe Wright 的前作《愛.誘.罪》(Atonement)以長鏡頭拍了「鄧寇克大撤退」期間海邊狀況的經典場面,這次再拍以二戰為題的作品,也有精彩的長鏡頭運用,表達了英國人民的支持,就是勝利的最大關鍵。

影片尾聲一場特別有趣,邱吉爾去搭地鐵,詢問人民意見,他們都表現得很堅定,認為不能妥協,必須奮戰;人民就是力量,邱吉爾把力量放大,一段演講振奮了千萬人心。這一段實在寫得、拍得精彩。

然而說到底,《黑暗對峙》最大的魅力,還是來自 Gary Oldman,他的演出實在太太太厲害了。驟眼看,他根本就是邱吉爾!造型、化妝當然有功勞(特技化妝大師辻一弘再度出山之作,基本上是「喬裝」),畢竟每次拍攝都要花數小時去弄,但他的肢體語言、神態、語調是化妝或喬裝都幫不到的,譬如走路的姿態(太胖不太靈活還很易氣喘)、對打字員的嚴荷(有時又很幽默)、說話有點含糊不清(常抽煙引致的病患),以及每次遇上難關的憂慮(平時生活又那麼氣定神閒,面對民眾又能臉無懼色),真的從內到外、每個變化都演得細緻,金球影帝怎說也應該十拿九穩了吧?(奧斯卡也是?)

 

 

 

 

 

看過《黑暗對峙》的觀眾幾乎都不會否認的事實:飾演邱吉爾的 Gary Oldman 交出了他演藝生涯最精湛的演出,表現只能用「出神入化」來形容。

 

 

 

 

【黑暗對峙】邱吉爾靠文彩贏戰時民心 編出3段演講全因夠反叛?

 

著名前英國首相邱吉爾的一生帶著傳奇色彩,先是他曾經淪為戰俘,後來憑過人機智逃出,成為戰爭英雄;而出身貴族的他,同時擁有非一般政客的文學氣息,先後編寫出3段扣人心弦的演講;另外是,他在戰時臨危受命,接下前首相張伯倫的爛攤子成為戰時首相,後來更為英國解決重重難關。他的傳奇性一直為後世的創作人帶來靈感,今年金像大熱電影《黑暗對峙》的導演祖韋特 (Joe Wright)就是其一。

臨危受命當戰時首相

《黑暗對峙》固然是以邱吉爾的經歷為主角,但在他一生多段傳奇經歷裡,導演挑選了最「驚險」的一個時期,就是他在戰時接任首相的前夕和經過。故事講述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邱吉爾被委任為英國首相,如果一上任便要作出人生中最困難的抉擇,包括決定對納粹黨希特拉的取態,到底要尋求和平協議,抑或堅定為民主自由作戰?直到二戰開戰,納粹德軍橫掃西歐,面對內憂外患多重夾擊下,邱吉爾必須沉著應戰,用「文人」的方式渡過最黑暗時刻。 

慘成戰俘 回國後變戰爭英雄

這位二十世紀最重要的政治家,邱吉爾其實年少時是個反叛青年,身為貴族的他,入讀貴族學校「哈羅公學」,但他的成績一直非常差,只有英文科和歷史科的成績不俗。他之所以展開仕途,始於其父親死後的一個月,他在哈羅公學退學了,投考上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後來更成為女皇第四輕騎兵團。雖然邱吉爾與父親關係疏離,但其父的身份卻間接令他成為「戰爭英雄」。其父是一名勳爵,正正因為勳爵之子這個身份,令當年打算到古巴遊樂及體驗的邱吉爾,被英國情報部門選中成為情報員,而且更成為隨軍記者。他由當時開始習慣用文字記錄戰爭,成為了半個戰地記者及作家,令他後來落選國會選舉後,被報館派往南非,期間卻被俘虜,最後邱吉爾越獄成功,回國後成為了戰爭英雄,而且更出版了兩本跟當年那場「布爾戰爭」有關的書本。 

自由黨保守黨 兩邊不是人

邱吉爾當年回國後,終於正式展開其仕途,代表保守黨參選後勝出,成為最年輕的下議院議員。曾經加入保守黨的他,在一戰後因為批准海軍攻打達達尼爾海峽的計劃但最終失敗而被黨內人抨擊,最終他選擇辭職。但後來的達達尼爾海峽戰事調查委員會發表的報告又認為,邱吉爾在事件中責任不大,得以重返政府擔任軍需部長,當時的他已加入自由黨;不過他後來又因為自由黨失勢而宣稱自己是獨立憲制派人士。 

 

三段演講振奮全英國

邱吉爾在歷史上最有關連的,就是一二戰期間,他臨危受命當中首相,而原因就是因為,在一戰前後奉行綏靖政策的張伯倫而無力再當首相。這段歷史是《黑》片的主線,當年奉行綏靖政策的英國張伯倫早已盡失民心,而一戰後的英國亦充斥反戰思想,人民都希望得到和平。但二戰最終還是爆發,張伯倫最後邀請邱吉爾組織內閣成為首相,後來更憑3段演講成為最為人稱頌的英國首相。

 

 

1940年5月13日,在邱吉爾成為首相後,他首次以首相身份出席下議院會議,發表了第一段著名講話:

 

「我沒有別的,只有熱血、辛勞、眼淚和汗水獻給大家……你們問:我們的目的是什麼?我可以用一個詞來答覆:勝利,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勝利,無論多麼恐怖也要爭取勝利,無論道路多麼遙遠艱難,也要爭取勝利,因為沒有勝利就無法生存。」 

194064日,邱吉爾上任後,二戰期間法國一度打算投降,於是邱吉爾下令在法英軍徹出,成就了著名的鄧寇克大行動。就在英軍奇蹟地成功徹出後,他發表了一段演講:

「我們將戰鬥到底。我們將在法國作戰,我們將在海洋中作戰,我們將以越來越大的信心和越來越強的力量在空中作戰,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保衛本土;我們將在海灘作戰,我們將在敵人的登陸點作戰,我們將在田野和街頭作戰,我們將在山區作戰,我們絕不投降;即使我們這個島嶼或這個島嶼的大部分被征服並陷於飢餓之中——我從來不相信會發生這種情況——我們在海外的帝國臣民,在英國艦隊的武裝和保護下也會繼續戰鬥,直到新世界在上帝認為適當的時候,拿出它所有一切的力量來拯救和解放這個舊世界。」 

 

1940618日,邱吉爾本來打算遊說法國政府繼續作戰,但法國堅持投降,而在法國戴高樂將軍抵達英國後的翌日,邱吉爾在下院發表了以下講話:

「讓我們勇敢地承擔義務,這樣如果大英帝國和她的聯邦可以留存千年的話,人們仍然會這麼說:『這是他們最光輝的時刻。』」

 

【黑暗對峙】完美重現邱吉爾演講 解述鄧寇克戰役時英國內政兩難

 

2017年有不少電影都以二戰為主題或背景,其中「鄧寇克戰役」一直是炙手可熱的題材,上年的《鄧寇克大行動》(Dunkirk)以及《編寫美好時光》(Their Finest)分別以不同角度去觀看這段重要的英國歷史,而最新就有《黑暗對峙》(Darkest Hour)以英國內政角度去看這段歷史以及這個時刻,到底英國首相邱吉爾如何面對內憂外患。

溫斯頓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一直被認為是20世紀最重要的政治領袖之一。2002年BBC舉行的「最偉大的100名英國人」中,邱吉爾更是排名第一。《黑暗對峙》就是講述二戰期間,面對強勢的德軍時,英國首相張伯倫因其綏靖政策的失敗而嚴重失去民心,此時邱吉爾在不是第一首選情況下被任命成新一任英國首相。在面對如狼似虎的德軍、國皇的不信任,以及自己政黨的明爭暗鬥下,這位一代首相如何排除萬難帶領當時的英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取勝。而戲中,就以「鄧寇克大撤退」作引入,不論在內政上還是戰爭上,都讓英國有新力量去抵抗內憂外患。

We shall never surrender!重現經典演說

電影中重現了3段邱吉爾震撼人心的演講辭。包括1940年6月4日最有名的演講 ”We Shall go on to the end. We shall fight in France, we shall fight on the sea and oceans, we shall fight with growing confidence and growing strength in the air,…….we shall never surrender!”這段振奮當時全英國上下的演講。雖然我們不是生於那個時代,但通過導演講的故事,以及加利奧文(Gary Oldman)維肖維妙的演繹,把這個時代巨人栩栩如生地重現眼前。

《黑暗對峙》中邱吉爾在演辭中展現了強大的政治人物魅力,作為國家領袖,在關鍵時刻中說一篇激勵人心的演講,對全國上下都起著重要作用。與此同時,不妨審視一下自己所處地方的政治人物,政治魅力明明這麼近,但原來可以相差那麼遠。

 

 

 


《玩轉極樂園》回歸傳統 愛的傳承(轉載)

迪士尼.彼思動畫製作室近日推出了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動畫片──《玩轉極樂園》(Coco),香港要到聖誕檔期才正式上映,近日陸續推出優先場。動畫色彩鮮麗,音樂明快,故事節奏歡快,每一個簡單純淨的故事背後,都蘊含著濃厚的人性關懷,無論是成人還是兒童,都能夠在觀影後有所收穫。

電影簡介

《玩轉極樂園》由曾執導《反斗奇兵3》的李安克里治(Lee Unkrich)導演,講述一個回歸傳統的神奇故事。小男孩米哥(Miguel)出生在一個製鞋家族,他為了自己的音樂夢想,在墨西哥傳統的亡靈節那天,離開了傳統的家族慶祝,卻誤入亡靈世界的極樂園。他必須在太陽升起前離開那裏,不然就會變成亡靈。若要出來,需要有親人真心的祝福。而尋找親人的過程一波三折,危機重重。米哥最終真正理解了甚麼是愛,甚麼是家。是回歸傳統的家庭,還是堅持自己的夢想?當他回到人類社會時,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戲」說新語

《玩轉極樂園》以現代社會中年輕人普遍面臨的問題引入:背井離鄉追求夢想,還是留在家鄉平淡過一生?電影透過這個貫穿始終的矛盾,娓娓道來故事的同時,闡釋出夢想、家和傳統的傳承之間的關係。一個人的生命,因有後輩的繼承,而延展了生命的長度。人類歷史的發展亦如此,世世代代的文化和傳統的流傳,都是依賴「家」這個單元,一個個家庭,代代相傳下來。猶如無數的繁星,構成每一個民族獨特的歷史和文化。

生命在斑斕亡靈世界延伸

導演用墨西哥文化中傳統的亡靈節構建故事的大背景,一改以往亡靈節的陰沉昏暗,用明亮的色彩和音樂全新闡釋了死亡後的世界。悲傷凝重的死亡變成充滿希望和溫暖的告別;肅穆的祠堂和墓地,用象徵太陽光芒的萬壽菊來裝點,給人溫暖的感覺。

在故事中,已經去世的人會來到這個亡靈的極樂園,但是並非真正的死亡,人們會以一個骷髏頭的樣子繼續在這裏生活,與人間無異。每到亡靈節的時候,在人間,人們擺放他們逝去親人的照片,擺放食物和鮮花;陰間的逝者亦在亡靈世界中祝福著人間的親人,並在這一天通過由金黃色的萬歲菊建成的大橋,一路沿著家人撒著萬歲菊花瓣的路,回到人間的家裏。但是一定要是被擺放了照片的亡靈才可以通過這座橋,因為這代表著他們在人間有家可回,有人在懷念著他們。

那麼在故事中,甚麼是真正的死亡呢?當人間不再有人記得這個亡靈的時候,這個亡靈才會在這個世界中真正的死亡。那麼這裏維持並延續生命的是後輩的回憶。這也提醒著人們,尊重和紀念那些曾經和我們共同創造過美好回憶的逝者們,一代一代將這美好的傳統傳承下去,是對生命的感恩。因為人的生命短暫,每個人只是一代代生命中的一個環節,尊重傳統,並傳承下去,是對過去指引過我們的先人的尊重,亦是對後輩的指引,這樣生命便超越了人類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家人的愛祝福是無條件的

米哥剛踏入極樂園,走在聯通兩個世界、由絢爛的萬歲菊組成的大橋上時就已經見到了他的親人,並且得到曾曾祖母的祝福,回到人間。但是第一次的祝福是有條件的,就是他們的家族傳統,不得接觸音樂。由於米哥並未信守承諾,又被詛咒帶回了亡靈的極樂園。這一次他決定找他的曾曾祖父,就是大明星曲臣(De La Cruz),因為米哥認出曲臣的結他就是家族中那張照片上的結他。

在流浪漢阿德(Héctor)的幫助下,米哥終於來到了曲臣的豪華城堡,卻同時發現了曲臣和阿德之間的恩怨真相。但是此時的阿德卻即將面臨真正的死亡,因為他在人間的女兒即將忘記他,他唯一的希望是米哥可以回到人間,擺放上他的照片,這樣他還有機會至少在亡靈的世界中與女兒重聚。在一家人共同歷經波折之後,曾曾祖母再次給予米哥祝福,這一次,她告訴米哥,家人的愛和祝福是無條件的,米哥帶著希望和祝福回到了人間。

記住我──有愛才有記憶

米哥為何會來到亡靈世界呢?原來雖然家族中不允許接觸音樂,但是年少的米哥偷偷收集了大歌星曲臣的專輯和影片。曲臣那些慷慨激昂的台詞,讓熱愛音樂的米哥認為抓住機會就可以實現自己的音樂夢想,於是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家的束縛。他在亡靈節想要偷取已逝明星曲臣的結他去廣場上演奏,因此被詛咒進入了亡靈世界。

沒曾想到,在亡靈的世界中,米哥發現一直崇拜的歌星曲臣是殺人犯,當年他所謂的抓住機會,原來是不擇手段殺害了阿德,並偷竊了他的作品和結他。原來阿德才是米哥真正的曾曾祖父。還有那些讓觀眾讚不絕口,家喻戶曉的名歌,都是阿德的作品。尤其是那首《Remember Me》(記住我)更是阿德為女兒Coco飽含深情製作。因為阿德知道自己將要遠行,去各地演出,為了讓年幼的女兒記得父親,便創作了這首充滿濃濃父愛,充滿希望的歌曲。也正是因為家,因為女兒,因為愛,才讓這首歌曲豐滿立體起來。讓聽到的人都感受到濃濃的愛意和溫暖。這也是為何這首歌會打動人心,令人難以忘記的原因。

原來,夢想和家庭並不是魚和熊掌的故事,來自家人的愛是滋養一個人的生命基石,夢想和成就建立在這充滿關愛的家族傳承的基石之上,家人無私的愛是一個人前行的力量。走出亡靈世界的米哥心中已經有了非常清晰的答案。沒有家庭的傳承,沒有無私的愛的給予和祝福,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夢想,會是那麼的飄渺。能夠打動人心,折服人性的,必是充滿真實情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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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的12月香港都將充滿聖誕的氣氛,這部歡樂溫馨的動畫片,無疑是同家人共同度過節日最好的方式。在這重要的節日裏,共同被溫馨的劇情打動,共同記住在一起的美好時光。

影片亦有彩蛋奉送,在正片開始之前,觀眾可以看到長達20多分鐘的《風雪奇緣》(Frozen)的聖誕番外篇。可愛的小白(Olaf)為兩位公主尋找甚麼是聖誕節屬於她們的「傳統」。觀眾們可以一探小白冒著風雪,路遇惡狼,都要執著保護的「傳統」究竟是甚麼?◇  

 

 


坐栗子車旁「合法」擺檔 老牌主:要靠自己雙手搵食(蘋果日報)

牛頭角地鐵站有一檔擺了十多年的栗子車,今年85歲牌主陳大嬌(陳婆婆)(左)和45歲的助手房小姐。  

【飲食籽:識飲惜食】
經過栗子車,總會見到一個情景。老人家坐在車旁,有些甚至是行動不便的,中年人則拿着鑊鏟,不停炒、不停炒,兩個人共同守護着栗子車。由於小販牌照不可繼承及轉讓,為了繼續「合法」擺檔,這班老人只好每天坐在檔口旁邊。據食環署資料顯示,截至今年11月底,香港有401個流動小販牌照,當中151人除其他准售物品以外,獲准販賣炒栗子,現仍營業的栗子車小販車約有22架。現時獲准販賣炒栗子的持牌流動小販,有八成多人年紀在70歲或以上,當牌主都年紀漸大或過身,現行政策又不容許「繼承」或「轉讓」流動小販牌照,到時栗子車或將消失。
 

一老一嫩配搭 拒收特惠金交回牌照

牛頭角地鐵站有一檔擺了十多年的栗子車,今年85歲牌主陳大嬌(陳婆婆),昔日在土瓜灣賣水果,後來換牌做栗子車,自己炒過八年,由於行動不便,近十年開始請人炒栗子。採訪當日只有攝氏15、16度,見她衣服包裹得密不透風,行每一步拿着枴杖小心翼翼。「現在怎樣炒栗子啊?這麼大年紀,日日這樣落來看舖都辛苦。」雖然間中聽不到記者問題,倒還精靈。1993年起政府引入取消流動小販牌照的政策,若自願交回牌照,其中一個方案是,可領取三萬元特惠金,計劃推行至2012年底完結,共有514名持牌流動小販自願交回牌照。「那時我年紀不大,所以無想過交回牌照,但現在年紀大,如果幾多錢我都會賣,有甚麼不捨得?現在還後生嗎?不是十八廿二,分分鐘隨時去瞓覺。」
78歲的牌主鄭姑娘和她45歲的姨甥女陳太在觀塘地鐵站擺檔已十多年,各有不同崗位。鄭姑娘幫忙收錢,姨甥女則負責炒栗子,鄭姑娘腳骨力不好,間中要坐在椅子休息。「我們做街邊你猜好吃香嗎?無錢先做街邊,現在栗子車好難做,已經失傳了,這班後生做得好先繼續,如果只有我一個,我就一早不肯擺檔了。」鄭姑娘中氣十足地說。每日中午12時開檔,到8點才收檔,在檔口「坐」足8小時,天寒地凍,有苦自己知。「如果我自己炒到便發達,都是給個姨甥女炒,如果我病了,就一齊不用開檔了。」那之前無想過交回牌照嗎?「我為甚麼要還給政府,我不用食飯嗎?3萬元怎樣吃一世,我對香港有貢獻,捱了幾十年,在香港街邊搵食已經幾十年。我們要靠自己雙手去搵食,你靠政府無用。」
還有在旺角擺檔多年的「有記栗子車」,是少見有舖頭名的栗子車,從旺角東地鐵站橋底,近年輾轉到了油麻地,由58歲的蘇陳景有和78歲的牌主鄺少興經營。「政府再發牌當然最好,至少人人有工開,不用拿綜援,我們都要謀生,要延續炒下去給人食,不是個個也像我們這般懂得炒栗子。」蘇陳景有說。坐在栗子車一旁的牌主鄺少興搖一搖頭說:「我死後就沒有了,沒牌再發,不到我們話事,由那些坐寫字樓的話事。」記者問,如果你病了如何是好?「我不能開檔,她都不能開檔,他們(食環署)一來到見到無牌的話,就會整個充公。」今年37歲的陳啟業,家族三代都是做栗子車,應是全港最年輕做栗子車的小販,和牌主梁振成合作經營。他說,「老實說,你叫阿叔幾十歲人炒是沒可能的,我叫你八十歲由朝炒到晚,你受不受得了?一定受不了!木工會有牌,電工也有牌,那為甚麼我栗子的不能有牌炒?牌到我們這一代就無,很簡單,你過多十年可能就沒有流動小販這樣東西。」

 

由旺角東地鐵站橋底,近年輾轉到了油麻地擺檔,58歲的蘇陳景有(左)和78歲的牌主鄺少興。78歲的牌主鄭姑娘(右)和她45歲的姨甥女陳太在觀塘地鐵站擺檔已十多年。

 

栗子小販車地點分佈

【九龍】 

美孚巴士總站
港鐵深水埗站B2出口
港鐵九龍塘站G1出口
旺角花墟橋底
太子荔枝角道永隆銀行對出
港鐵黃大仙站
旺角染布房街有記
佐敦南京街
牛頭角道天橋休憩花園
港鐵牛頭角站 A出口
觀塘駿業街橋底 

 

【新界】 

葵涌運動場附近
大埔運頭街
屯門良景邨巴士總站
將軍澳景林邨
港鐵粉嶺站
沙田運動場 

【港島】

上環永和街
銅鑼灣駱克道
港鐵天后站A1出口
北角新光戲院附近
港鐵鰂魚涌站C出口 

記者:何嘉茵、張欣頤
攝影:伍慶泉、梁志永、王國輝、劉永發
(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編輯:陳慧玲 

末代炒栗子人:栗子車十年後會消失 

秋冬限定的生炒栗子,作為香港人的你,又食過未?  

 

【飲食籽:識飲惜食】
中秋過後,將軍澳景林邨總傳來陣陣秋栗飄香,又是食栗子的時候了。憑香味尋找栗子檔蹤影,噼噼啪啪的聲音此起彼落,一個黑實的背影起勢翻炒栗子,煙霧幾乎把他淹沒。他是香港最年輕的末代栗子人,今年只有37歲的陳啟業。
 

「我們家族的栗子檔主要擺在東九龍,由我爺爺兩兄弟做,再到我爸爸及他七兄弟姊妹,才傳到我這代。」生於栗子家族的陳啟業,自出生起便與這食物結下不解之緣。聞着栗子香長大,八、九歲手執鑊鏟,學起炒栗子來。「小學已經幫媽媽開檔了,但你也知道,細路仔十分頑皮,常常開開吓檔走了去玩,要媽媽捉我回來。十幾歲的時候更覺得炒栗子好困身,不能去玩,常常為此事跟爸爸大打出手。」當日的少年大概沒有想過,今日竟成為了香港最年輕的栗子人。
中五畢業後陳啟業做過不同行業,電腦維修、冷氣工程、散工,不變的是每年秋冬總回檔口幫忙。到22歲有多,他決定自己在旺角經營一檔,輾轉到將軍澳。熱天做冷氣工程,冬天炒栗子。中秋後開始做,到端午前才休業,朝十二晚八時半,他檔口是這區獨特的風景。「一、三、五開景林(邨),二、四、六開坑口。為甚麼這樣安排?因為日日食你都會厭啦,加上將軍澳做了那麼多年,不同地方也有不同的客源。」
別以為開檔只有八個半小時很輕鬆,事前、事後準備工夫可不少。「落貨、開檔、整蛋、焗番薯、透爐,擺好檔後開始炒栗子。」炒一轉栗子平均要半小時至45分鐘。炒栗子用的黑砂是小米石,原本灰色,反覆翻炒後變黑。選用栗子種類不定,視乎品質。陳啟業指他檔口前兩年炒山東栗子,質感較粉、肉色較金黃,但今年多用青島栗子,貪其肉質鬆化。先將黑砂炒起,倒入栗子,炒過一會再落砂糖。「落砂糖是不要令栗子焦掉,與甜度無關。本身粒栗子甜就甜、不甜就不甜,不甜的話你落幾多糖,粒栗子都是不甜。」剛炒起的栗子尤其吸引,掰開黏上黑砂的果殼,金黃色的栗肉甘甜鬆化,從來不吃栗子的記者也不禁一口接一口食掉半磅,成為栗子的忠實忠實擁躉。檔口另一賣點是坊間較少見的炒白果。「不好賣的,炒白果是那些老人家、中年人士才喜歡食。年輕一代嫌它有少少甘味,不食的。不過有一定市場,你做街坊生意,不可能不炒。」
炒了近30年,陳啟業直言近年越來越薄利,每天營業額約3,000元,還要扣除成本。「我初賣栗子時16元一磅,賣到現在40元一磅。二十多年來只賬了二十多元,其實炒栗子真是掙份人工。不是家族生意的話,我當然不會選擇這行。」他會想兩個女兒繼承衣鉢嗎?「她自己喜歡吧,不過也沒機會了。在街頭炒栗子的風味,五年後只會越來越少,十年後應該沒有了。」說罷,又一個客人光顧,陳啟業執起鏟炒栗子,驟然漫天煙霧,模糊了視線。

 

每朝早,陳啟業駛着小貨車,運送栗子車到開檔地點。別小看栗子車外形簡樸,其實五臟俱全。陳啟業常記起以往每年跟爸爸都被邀去清水灣別墅炒栗子到會。
生炒銀杏剛炒起的銀杏呈金黃色,質感軟糯。每磅$40

 栗子檔位置

將軍澳景林邨、坑口邨一帶

記者:何嘉茵、張欣頤

攝影:伍慶泉、梁志永、王國輝、劉永發
(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編輯:陳慧玲  

 

百年老號出品 解構栗子車界勞斯萊斯 

 

「這部車我找我老友整的,他自己都是第三代家族生意,家族也是造鐵器、石磨,也做了幾代人。」在將軍澳擺檔、今年37歲的栗子車第三代陳啟業。他的栗子車去年找人訂做,用的是不銹鋼,車身很長,包括焗番薯箱、炒鑊、放置雜物位,足有6呎長。車子背後功臣是麥榮記老闆麥健明。麥榮記寶號一直低調,隱身於九龍灣住宅商場,兩年前記者曾訪問過他們,還記得當時他對我說,「我冇諗過你會搵到我們。因為現在用石磨舖頭越來越少,全港識維修只剩番兩間,從來冇人留意這個行業。」當時只以為他做或維修石磨、粉麵機,經常拖篋趕出動。那知和陳啟業採訪,一問之下,車子竟是出自他們手筆。「這幾架車是栗子車的勞斯萊斯,一做便做了3架,每架大概要$3000本錢,手工收了他$8000,通常小販不會放重本係架車到,小販要走鬼,被人拉後再充公,所以專做小販車的人不多,大多是小販自己用鐵皮製,修修補補,我見他補到都無得再製,便叫他不如做架新車,起碼捱到十年八年,夠耐用。」麥健明說。 

麥榮記是百年老號,老字號如公和、義和、廖同合等豆品廠都是它的客戶。麥健明和兒子麥文俊外形很相似,兩人身形魁悟,厚實的雙手,有明顯的傷痕印記。「我爸爸都是做石磨,是全人手鑿石,到我開始便用鋸機,現在石磨行業式微,輪到我兒子便主要做燒焊電器。以前做開飲食業,所以我們做的亦是離不開飲食。業仔(陳啟業)和我們多年街坊,都係見他先幫他做。」做栗子車並無草圖,是照足上一代栗子車設計,不過卻加以改良,加長車身,更容易擺放東西。陳啟業媽媽在牛下擺檔四十年,用的便是上一代的栗子車,當時是用鐵皮自家製的。「我本身不是專門做這些小販車,是有時間先做,他們賣栗子做到四、五月便收檔,再到十月左右開檔,我有幾個月時間慢慢做,有時間先做。」

 

炒完栗子後,便要放上栗子篩,篩走沙石,篩亦大有來頭,是全人手做的。栗子大鐵鑊是炒栗子好味的關鍵,每兩年因耗損要更換,用的是29吋鑊。

 

他說,最難做的底部的車輪和彈弓。別輕視這四個車輪和18個彈弓,栗子車上有鐵鑊、雜物、番薯,至少有數十斤重,要讓車輪行走自如,亦要獨立避震,卻很考功力。「車輪改都改了兩次,要就兩邊平衡點,轆要夠大,夠實淨,兩邊距離位一定要正確,不是的話,好難按低架車轉彎。彈弓我改了3次,有次硬過頭好難推,很難起步,有時太軟,炒栗子時便會原地轉,最難都是這兩個。」至於番薯炭箱則是民間智慧,內有兩格,放滿番薯,底部則放炭,左面設風口位,可隨意開閂,調節火力大細。「其實這個爐是由麵包爐抄襲的,我爸當年也是這樣說。很多年前是一個電油桶,但焗的番薯出來有電油味,現在是麵包爐的設計,則進步了。」陳啟業說。 

別輕視這四個車輪和18個彈弓,栗子車上有鐵鑊、雜物、番薯,至少有數十斤重,要讓車輪行走自如,亦要獨立避震,卻很考功力。陳啟業媽媽在牛下擺檔四十年,用的便是上一代的栗子車,當時是用鐵皮自家製的。

  

栗子大鐵鑊是炒栗子好味的關鍵,每兩年因耗損要更換。「我現在用29吋鑊,比較大的,有些用26、27吋鑊。以前更大用33吋鑊,因為以前好生意,一包栗子三鑊便炒完。」陳啟業說。炒完栗子後,便要放上栗子篩,篩走沙石,篩亦大有來頭。「現在篩通常是用機器一件件啤出來的,但這個還是手織出來的,已經沒人再做這個篩,這個是手做的,真是手做的,我屋企有兩個都不捨得用,我爸爸那代傳給我的。」還有栗子桶,用來將栗子保溫,陳啟業用的是方形,有別於傳統圓形設計,是他自家製的。「木箱來的純粹,木箱入面有塊棉布,可以隔著它將栗子來保溫,其實這些一年換一兩個不出奇的,因為始終有水,有水會濕,所以以前柚木那種是最耐用的。但現在那能找到柚木,老實說,就算找到都是古董。」

記者:何嘉茵、張欣頤 

攝影:伍慶泉、梁志永、王國輝、劉永發 

香港唯一栗子桶老木匠:千其咪跟我學師 

 

在旺角擺檔多年的栗子車老闆陳寶今年55歲,有一個栗子木桶,被大鑊火舌燻到焦黑,卻是最傳統設計。「這些栗子桶以前找人做的,已經幾十年了,現在香港無人做了,你要找,可以試試到新填地街問問。」我們到新填地街百年木行「泗祥號」,豈料原來他們做的是輪船木滑輪,和栗子桶屬木工不同專業。「栗子桶主要用木做,要用箍盤技巧,弧度要刨得好好,要用人手刨到滴水不漏,沒有新入行賣栗子,所以無人做栗子桶。」第四代負責人何國標說。他叫我們到大埔碰碰運氣,我們終於找到全港唯一會做栗子桶的木匠。 

木匠許濃遠說:「我總共做過幾多個栗子桶?我問你現在總共有幾多人賣栗子,以前好多師傅在油麻地做栗子桶,現在沒有甚麼人賣栗子,已經不需要用了。」他建築出身,曾建文武廟等,亦曾是箍盤的木匠,四年多前在富善街街市開皮具店,前店賣皮具,後舖放滿木材料,間中會幫街坊做小木具,像椅子、木盤等。「那個栗子桶是鄉里叫我做的,找了好久才找到木材,一定要用柚木,你知道在街邊炒栗子,用鑊炒,火燒過來好易燒着,如果杉木會易燒着些,不耐用,而柚木不太容易燒着。現在無人肯做,不是做不到,是做完出來很難為生。」至今他做過三個栗子桶,都是用柚木的圓身設計,亦曾幫沙田栗子車維修栗子桶。 

做木的工具不少,有些已有半世紀歷史。幫賣栗子的街坊做的木桶,採闊身設計。

 

 

「栗子桶為何上窄下闊,因為要保暖,放上蓋後暖空氣在下面轉,如果將它掉轉,熱氣好快疏散,栗子就不會靚。木條不能直身,一定要斜斜地,否則上不到箍,不夠紮實就會漏水。」做栗子桶要經過多個步驟,先將木條劈弧形、刨彎度,校好角度,將一塊塊木條上釘,圍成一個圈,最後便要套上金屬箍,一前一後,令木條不容易滲水,最後封底便完成。「現在買的栗子桶不耐用的,一個多月就爛了,加上新栗子桶疏不了水氣,木材全部封死了,栗子會變得過於軟腍。」有小販檔自製方形栗子桶,有別於傳統設計,原因都是找不到師傅做。「做圓形和方形是兩回事,尺寸或者各方面都是不同,圓形很講求尺寸,就算做傢俬做到幾靚,叫他做一個桶出來也不一定成功。」

 

舖頭除自製木器外,還兼賣內地貨,都是敵不過時代變遷。識做亦懂維修木桶,曾幫沙田栗子車替換金屬箍。

  

人手做,一日最多只能做兩個。「你問栗子桶幾多錢?這些是無價寶,正式師傅要千多元一日,你說要幾多錢?」舖頭除自製木器外,還兼賣內地貨。「老實說,這行用氣力找不到食,繼續做下去都無心機,個盤來貨都是200元,你一日做兩個好辛苦,要做十小時,你做不做?肯定不做,不要再說買料成本了。現在差不多是幫街坊做,最主要是賣皮帶銀包,我五個仔女個個都出身,不會靠這些為生。」他續說:「有人想跟我學師,我說千萬不要學師,第一這行跟不到潮流,第二學我們以前那套,這麼多工序才做到,有排搞,正正式式學都要兩至三年,才做到一件物件出來。」那會覺得可惜嗎?「都要跟着時勢去走,無可能回頭,人手做比機器做都不夠靚,總有淘汰的一日。」

記者:何嘉茵、張欣頤 

攝影:伍慶泉、梁志永、王國輝、劉永發 


P你個K,馬雲嚟嘅!( 馮睎乾 )

什麼是新時代?七月十四過了兩個幾月,還要集體撞鬼,這就是新時代。前天早上寫了篇〈由梁朝偉變馬雲〉,吐了口悶氣,誰知傍晚立即見到群星拱照馬雲的「動作片」洗板──我塞耳朵,你就插我眼,畀條生路人行好不好?
我一向喜歡動作片,尤其是沒特技,硬橋硬馬那種。比如李連杰,最喜歡的不是打得像跳舞的《黃飛鴻》,而是老老實實拳來腳往的《精武英雄》;宇宙最強,我喜歡《殺破狼》、《導火線》多於《葉問》;吳京以前也喜歡,《黑拳》真是打人,《戰狼》是打飛機,我就看不下去了;但眾多武打演員中,最喜歡是Tony Jaa──據聞他拍處女作《拳霸》前足足練了一年拳,練習怎樣不打死人──而他的電影最好看是《冬蔭功》,可惜近年電影乏善足陳。現在李連杰、吳京、甄子丹、Tony Jaa等大牌合拍一部功夫片,本來是夢幻組合,問題是,他們統統不是主角,而那個打趴各大高手的男一,竟是近日做了「歌星」的馬雲!對,周星馳梁朝偉不是武林高手,也可拍動作片,我們亦愛看,但這是因為前者是周星馳,而後者除了是梁朝偉,還有王家衛加持,跟不小心發大達的馬雲爸爸不同。
報載參與馬雲電影的巨星,全部零片酬,李連杰說大家義演,是為了傳承功夫文化,「向中國文化致敬」──喂阿哥,Tony Jaa唔係打泰拳咩?天下武功出少林呀?不管初衷是否向中國文化致敬,現在成果肯定是「文化大革命」──武術家淪為小丑,功夫變成爛戲,學任達華話齋,「成個電影業畀你搞彎晒啦」。看了宣傳片,大家感受都是八字真言:「天下武功,唯錢不破」、「P你個K,馬雲嚟嘅」……我贈多你一句:「喂你仲射?停吓好喎!」

注釋:文末金句來自Youtube短片《你識條春咩,除褲啦!》,唸對白者是「廿八座大王」宋本中,很低級趣味,但我鄭重推薦。 

 


食為天(陶傑)

 

 

 

香港經濟持續增長,加上手機短訊流行,令香港人在餐桌上的社交話題走向單一,也就是幾乎只餘一個字:吃。
小時候在香港,與叔伯一輩共膳,桌上也一盤盤佳餚,大人卻並不以一個「吃」字主導一夜的話題,而是人文、歷史、軼事趣聞。小孩在家長及其友儕的飯敍之間,豎起耳朵細聽。大人的話題似懂非通,許多人名和地名,都無意中進入腦海。
父親有一位同事以前曾經是國軍將領湯恩伯的秘書,我小時聽過他向父親述說徐蚌會戰時蔣中正指揮的決策和人事細節。另一個見過美國記者史諾,他擅長講美國左派知識分子如何影響杜魯門的遠東政策。同時幾位都喜歡京戲,家國大事大江東去之際,有驚濤裂岸的迴聲,波浪在陽光下化為一濺水珠,幻影着藝文野史的煙雲。
那時夜夜滿桌子都是食物,這些先輩畢業於燕京、南開、聖約翰,不愛評點眼前的食物,雖然那時中國人仍陷於半飢荒。
但是今日香港中國人飲宴,一夜的談資,全部圍繞着食物來講。這一碟好吃,那一盤好味,這碗湯清鮮,那條星斑蒸得很有口感。蘋果手機即時拍下食物,上載個人FB,自己喜歡吃的這一道,中國人喜歡勉強他人也要嚐──「食喇,好好味㗎」、「試吓喇,包你話正呀」──一夜的飯桌時時聽見四圍口腔分享的勸喻之聲,評議之論此起彼落,並因旅遊便利,由這一碟海鮮,某人講到最近北海道之旅的花蟹,然後另一個接龍,亞洲波士頓龍蝦;迴轉一周之後,眾人高呼「嘩」,原來一大窩水煮牛肉上場,於是以火鍋鐵板為題,又開展另一回合的食談。
面對如此TVB格的會話,不免是覺得話不投機。這一代的香港小孩,與他們的父母親友一起吃飯,耳朵聽到的全是吃,眼睛看見的電視螢屏也是飲食節目,大人競相用手機拍美食照,這個小孩學到了什麼?
民國一代人講吃,如吳魯芹和梁實秋,因見識過廟堂鐘鼎和亭台軒榭的風流,詞章裏見名堂,文字也流着廚香,不是今日的嘩嘩嘩。起高樓、宴賓客、樓塌了,過來人才知得食中人生味髓。越來越多中國人希望跟美國打仗、對日本戰爭,我回味小時的Dining table talk,由徐蚌會戰到梅蘭芳貴妃逸事,通識皆由大人飯桌上來,所以中國人確實欠一場戰爭,活得下來的,再圍攏進食,話題興許會大改革,或會豐富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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