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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港剩三位師傅 重建趕絕梯底店
手雕麻雀舖將成記憶

 

【本報訊】手雕麻雀,已被列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建議清單。現香港僅餘三位師傅仍在雕麻雀,其中57歲的何秀湄更面臨地產收購重建的威脅,「收(購)到嚟咪惟有冚旗(執笠)……得閒雕定一副(麻雀)第時送入博物館」。
記者:梁御和

「你想我雕啲乜嘢?」何秀湄拿起雕刻刀,在空白的麻雀上左擰右擰,只需三分鐘就雕了一個「東」字。記者問,哪一隻牌最難雕?她笑了一笑,隨手又雕了一隻「一索」,再髹上漆油,前後10分鐘完成,「呢個世界冇難雕嘅麻雀,呢隻送畀你啦」。

高𥧌期一日雕三副

何秀湄13歲學雕麻雀,最高𥧌可以一日雕三副麻雀,即432隻牌。六十年代,還未有電視師奶劇,香港人最愛打麻雀,紅磡、土瓜灣一帶便有四、五間賣麻雀用品的舖頭,油尖旺更至少有10多間,每間都有駐場手雕師傅。
當年,不時有師奶拿着一隻「士啤」(空白)麻雀,衝到舖頭要求何秀湄即雕,「一定係臨開枱先知少咁隻牌,幾隻腳等緊佢,梗係急」,麻雀的油漆還未乾,就嚷着要拿走,何秀湄笑說:「打麻雀真係可以睇人品㗎。」
她又拿出一叠發黃的影印小冊子,原來是英文版的「麻雀說明書」,「以前啲鬼佬買麻雀,就跟一本畀佢」。外國人買的麻雀,也另有乾坤,每隻麻雀都在角落上加雕一個阿拉伯數字,「鬼佬唔識數筒、索、萬嘛」。
手雕師傅還會為客人「補雕」。何秀湄說,麻雀館是他們的最大客仔,麻雀用久了花紋變淺變淡,就找他們補雕,加深坑紋和上油;一間雀館如有五張枱,就會買入六副牌,其中一副作後備替換。
七、八十年代,是本港電視劇的黃金時期,打牌的人開始減少。八十年代更流行機製麻雀,機器一日可製三、四十副麻雀,「大師傅最多都係一日雕三副,點鬥?」行內師傅,不是退休,就是轉行做看更、酒樓,何秀湄父親原本擁有三間麻雀舖,現只剩下一間老舖,何父也已仙遊。
九十年代末,自動麻雀枱面世,「嗰啲麻雀唔係傳統嘅亞加力膠,雕唔到,會跣刀」;近年,連麻雀館也陸續轉用自動麻雀枱,改向廠商訂做特製麻雀。

「收到嚟惟有冚旗」

手雕麻雀的生意大減,現時何秀湄做的,大部份是街坊生意,雕一隻麻雀收15元,全副補雕上油收150元,每月平均賺3,000至5,000元,「如果要交租,一早做唔住」。老舖面積不足100方呎,其實是唐樓的樓梯底,是何父在1962年用兩年人工2,000元「頂手」回來,位於紅磡寶其利街。
寶其利街一帶現正面臨收購重建,逾1,000個單位、舖位中,估計約一半已被地產商收購,單是麻雀舖樓上也有數個單位被收。
「收(購)到嚟咪惟有冚旗(執笠)」。何秀湄沒有生活負擔,開舖只為「過吓日辰,賺吓茶錢,唔好咩?」靜默一會,她說:「唔想爸爸嘅祖業喺我手上完咗。」

 

麻雀來源知多啲 咪再亂叫馬吊

手雕麻雀式微,但大眾對麻雀的熱愛不減,打麻雀打得多,但大家又知不知道它的起源呢?

歷史上第一副有紀錄的麻雀牌,由1875年一位美國外交官送給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但說到有記載它名為「麻雀」的首份文獻,卻是相隔近廿年、1894年出版的小說《海上花列傳》。其後的文獻記載,都認為麻雀是晚清開始盛行,起源卻不得而知,民間傳說倒是有不少。

民間傳說明朝時有一位《水滸傳》愛好者,名叫萬秉迢,結合了古代紙牌葉子戲的玩法,創作出108隻麻雀牌,代表108位梁山好漢,麻雀中的萬、筒、索,則是他名字的諧音(萬餅條),東南西北中發白各牌,則代表梁山好漢來自四面八方,富人白丁皆有。

亦有指麻雀是由明朝宦官鄭和創造,因下西洋的船上生活太枯燥,為激勵將士而將紙牌、牙牌及牌九等玩法結合,創造木片製的麻雀牌與將士玩。條代表艦隊、筒代表盛淡水的桶、萬代表錢財、東南西北代表風向、春夏秋冬代表四季、紅中則代表他們的口號「大中華耀兵異域」,最後想不出其他了便有留白的白板。他與夫人、副帥和大將軍一起「開枱」,最厲害的是一位姓麻的將軍,所以遊戲名為「麻將牌」。

也有人說麻雀牌是由護糧牌演化而成的,因古時江蘇省太倉縣有座大型糧倉遇麻雀肆虐,官府會用竹牌記錄捕雀護糧有功的人,讓他們領取獎勵。當時捕得的麻雀用束繩串起,所以索子是麻雀、火藥槍是筒、酬金則是萬、東南西北是風向、射中讓牠流血是紅中、領酬金發財是發、沒射中是白。所以「碰」代表火槍發射的聲音,「胡」則是捕雀的鷹。

而晚清民初時期的學者如胡適、瞿兌之等都相信,麻雀的名字和牌張是由紙牌馬吊演化而成,但事實上馬吊玩法與天九較為相似,是比大小而不是湊牌,所以打馬吊和打麻雀是不同的。

擬納非物質文化遺產

【話你知】
康文署將於明年初公佈本港首份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建議清單中,包括麻雀雕刻(圖)等477個項目,是在一項三年多的普查後,從700多個項目中挑選出來;於本年7月公佈後,再進行四個月公眾諮詢,料明年初公佈結果。
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執行總監劉國偉表示,據他所知,香港只剩下約三位師傅仍在雕麻雀,「希望可以趁早將呢種民間工藝記錄低,唔係好快會失傳」。

手雕麻雀係Art Piece

【彌足珍貴】
台灣著名麻雀收藏家張襄玉(圖)表示,手雕麻雀「好值得收藏」,因為每副都獨一無二,其珍貴之處,在於師傅落刀、用色,「每一副牌都唔同,唔似machine(機器)造嗰啲個個一樣」;「越嚟越少師傅識雕,失去咗好可惜」。他指,在打麻雀時會用機製麻雀;手雕麻雀則用作送禮,價錢是機製的三、四倍,「手工(雕)麻雀除咗獨一無二……仲係Art Piece(藝術品)!」
《蘋果》記者

仔女有屁股 唔做蠱惑骰

 

【飽歷滄桑】
那些年,樓梯底的「瞓街仔」、十指傷痕纍纍的雕麻雀學徒……遺憾沒賺過大錢,卻也不肯轉做出千用具如蠱惑骰、蠱惑牌九,「我啲仔女有屁股,我唔會做。」何秀湄說。

13歲學師最怕打四圈

何在家中排行第二,有一個家姐及兩個弟弟。小學畢業後,人人都想繼續讀書,只有她願意繼承父業,「父業子當承,細佬唔肯做(麻雀),咪等我做」。13歲跟師傅學雕牌,十隻指頭傷痕纍纍。
每日朝十晚七,她都在樓梯底的舖頭度過。日頭開舖,到了晚上,一家六口便搭起床板在舖內睡覺;有時夏天太熱,索性把尼龍床鋪在街上睡,「當年俾人叫做『瞓街仔』,就係我呢啲」。
後來舖頭賺錢多,才在樓上多租一間板間房。父親又在六十年代尾至七十年代多開兩個舖,惟都在八十年代結業。她則死守樓梯底老舖。
何與丈夫也是在這老舖認識的。當年他住在舖頭樓上,兩人拍拖到鄰街的寶石戲院看戲。結婚後,當木匠的丈夫是家庭支柱,何賺錢不多,「藝術家梗係窮㗎啦!」現時兒子30多歲,早已成家立室。問她會否與街坊打四圈消磨時間?她不加思索便答,「對咗(麻雀)40幾年,仲對唔夠咩」、「最憎嘈喧巴閉,聽吓戲曲好過」。
《蘋果》記者